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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爲演員的路途上,你必學的首要事務就是戲劇(廣義,狹義則為劇場)能帶來的意義爲何,及其意義之重要性。我指的不是今日已被貶低的劇場觀念,而是已然存在兩千多年的劇場意義。

文明,不是誰賺了多少錢或誰車庫裡有幾輛寶馬車可以定義的。你去參觀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不會看到他們展示人們的銀行帳戶。文明的流通貨幣是藝術,藝術才是博物館與圖書館會保存的東西。

而你有讓自我內裡擁有將近兩千年的富裕的機會。但你得先接收才能承繼跟傳送。所以你必須像神父或猶太祭司拉比’研究聖經文獻那般慎重地研究戲劇。你們如此有幸,能建造一座將那重要歷史連接至未來的橋梁。

今日劇場被貶低是因爲人的貶低。環顧美國各處,有人會爲了幾毛錢偷竊,有人殺人時毫無內疚感,人們不尊重宗教,衣著隨便,也不尊重自己的身體。

而劇場,不可避免地必須反映這社會現狀的一切。「劇場」(The-atre)一詞源自希臘語,意思是「觀見之處」。它是人們前往觀看生活與社會狀態真相的地方。劇場像是當下精神和社會的X光片,透視一切。舞台像x光片一樣誠實地告知你是誰。劇場是創造來宣示關於人類生活與社會情況之眞理的。

兩千多年前,索福克里斯2寫了一部戲,講述了一個名叫伊底帕斯的人殺死了一個人,還和其遺孀上床。他最後發現自己殺死的男人是親身父親,而他同床的女人是親身母親。他曾被先知警告過這些事件的預言,但他認為自己可以戰勝命運。

伊底帕斯在那時的社會情境中做了一些危險之事,威脅到全體的社會生活。

你們現在也會覺得某些行爲可能會威脅到所有人類福社。那就是索福克里斯想說的,他想教導道德與正義。

這不用我們回到兩千年前就能理解。1947年,亞瑟,米勒3寫了戲劇《吾子吾弟》(All MySons),劇中父親(Joe)販售自己工廠生產出有問題的飛機零件給政府。最終兒子的死亡或許得歸咎到他自己的頭上。他決定把利潤置於社會責任之前,讓所有人的一切都受到威脅。

亞瑟.米勒想要教導道德與正義。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是。這就是劇場會探討的主題。如果你們對這些議題沒有興趣,那現在趕快去安排退費和退學還來得及。

你們出現在這裡,是為了做好能提出偉大問題的準備,替偉大的你必須意識到,若沒有符合具深遠意義之主題的相對精力與興趣的話,再偉大的意義都可能會被貶低和瓊碎化。我們都認識能提出偉大問題的人,但他們可能僅處於問你「能不能擋一根菸」的渺小狀態裡。如果現在的你就是這樣,別擔心,你很快就會改變了。

聆聽自己,聆聽你的鄰居。你有聽到話語的本質嗎?還是平日八卦的乏味打油詩就能讓你滿足?此後,在這個教室裡,你將學會如何將討論的所有主題提升至其最高水準、最大格局。

我之所以要你準備紀伯倫的功課,是因爲他的作品具有聖經的質地——它有size。大多數人說話都是空談。你們談論的內容很少比「我需要一根菸」來得更有趣或更有活力。

要知道劇場的size是史詩級的,巨大無比。它的龐大如同律法的巨大、家庭生活的巨大、樹木生長方式的巨大——你必須滋養它們,不得忽視。多年前,我去了哥倫比亞大學。那時我對建築很感興趣。具體一點來說,我感興趣的是加洛林式$建築如何轉變爲哥德式“建築的過程。

我是個瘋狂的學生,當時我已經在百老匯演出了,但還是把自己拖到寻倫比亞去學習加洛林建築。

我的老師是邁爾.夏皮洛(Meyer Shapiro),他是最偉大的藝術和建築評論家之一。他允許我進他的教室旁聽。我從沒想過付錢這件事,因為我很兩光。也沒人跟我要錢過,所以我早上十點就進教室上課。

(在這方面你們就沒那麼幸運了。我們一定會記得跟你要學費。)班上其他學生都是研究生。但是你知道嗎?上課第一天不管是研究生還是我,沒人聽得懂他講課的內容。為什麼?因為如果要談論加洛林式到哥德式的建築流變,他非得從公元前六世紀的歷史開始談起。從那裡他講到拜占庭帝國,最終總算到達加洛林時代。

當然啦,班上每個人都回應:「是的,夏皮洛先生。喔,當然啊,夏皮洛先生。」然後我們回家熬夜念書,試圖趕上他的世界的水準。

有時我覺得我的學生也會這樣。他們總是很恭敬地說:「是的,阿德勒女士。喔,當然,阿德勒女士。」但你們心裡眞正想的是「去他的趕快繼續啦。」

有時我覺得我的學生也會這樣。他們總是很恭敏地說。定的,限德勒女士。喔,當然,阿德勒女士。」但你們心裡眞正想的是「去他的趕快繼續啦。」

欸,這可不能去他的趕成這樣。你要不得到邁爾,夏皮洛的加洛林建築課,不然你得到的就是一場表演「秀」。如果我給你一場秀,我就是在騙你。想要看秀的人不會想上我的課。要成爲娛樂的人不應該是我,是你。在莎士比亞的那個時代裡,比起《哈姆雷》,大多數人更喜歡看熊餌秀(Bear-baiting)。如果你是來這裡看誘熊熱鬧的,那你來錯地方了。去試試世界摔角協會,摔角選手既是演員也是熊。

我給你這些歷史,是爲了快速啟動你那已殘破的人身樂器,喚醒你那處於心神緊張狀態的靈魂。

誠實一點告訴我,你閱讀嗎?如果你讀的不是但丁或濟慈或杜斯妥也夫斯基,你就不算有在閱讀。你們不討論思維觀點,你們不知道如何與他人連結,你們正快速略過自己的生命。

表演不是今天才誕生的,它是個兩千年的傳統。在英國要被視爲偉大的演員,必須扮演過哈姆雷或李爾王。。

但你們沒有這種傳統。你們永遠不會被埋葬在西敏寺教堂’裡。

們不會成為大英帝國的指揮官或上議院議員。但是你得設立很高的標,才有機會眞正偉大。演出《推銷員之死》與演哈姆雷的需求很近。你必須為能演出《推銷員之死》做好準備。要在偉大的戲劇中演,你的表演技術範圍、伸展度、存在感,還有生命都需要同等龐大沒有指揮過「三B」作品的指揮家——巴哈、貝多芬、布拉女斯—永遠無法成為偉大的指揮家。沒有創作過交響樂,永遠不算是偉大的作曲家。沒有以詩意的風格寫作過,永遠無法成爲偉大的作家當《時代雜誌》來訪問我關於我的學生馬龍.白蘭度時,他們問道:「他是個偉大的演員嗎?」我說:「他有偉大之處,但除非他演出偉大的角色,我們將永遠無法知道他是否能被稱為偉大的演員。」

我們必須恢復劇場存在之歷史目的,將劇場提升回到已存有數千年來的格局水準上,直至劇作家闡述的道理能被今日的人們理解為止。這是規則,永恆的宇宙規則。這就是編劇存在的意義。

把今日的我們帶回到過往光景並非易事。現代人對日常生活的懷疑主義加上藝術理想的遺失,創造了一種不敬的環境。現在的學生與以前相比似乎更難自律。常有學生在找我時,身體上、情感上都已崩潰了。

他們與生命的關係全然麻木。他們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或該去往何方。

但人類有自我擴展的基本需求,一種慾望。人心裡面有著一個想要成長的火花。這火花不能被澆熄。透過明確且勤奮的努力,你可以成長,離開冷酷且空虛的狀態,進入審美的成熟領域。適當的訓練可以讓你無限地擴展自我才能。這是你為何需要此門表演方法的原因。我們第一個要訓練的層面是觀見(see),能替自己所說的內容創造意象,意象能爲話語注入活力。說話時,看見自己所說的內容。在看到話語意象之前不要張嘴。

這就是爲什麼我要你練習專注觀察不同紅色及不同藍色之間的差異—觀察自己如何因差異而有不同回應。有把信箱的紅色細看進去的演員,以後看到郵筒一定會說:「啊,那是我課堂練習的紅色。」這種演員絕不會把指甲油的紅色跟紅綠燈的紅色混淆成同一個顏色。

表演不是抽象的活動。演員必須將眼前所有一切眞實化。如果台上有一把椅子,那椅子必會成為我關注的焦點。此後椅子不再只是個抽象概念,而是一個與我有著某種關係的對象。

有時候,一把椅子能幫你定義一齣戲。當我們看到艾德華•阿爾比8的戲劇《貝西•史密斯之死》(The Death of Bessie Smith)中的父親時,幾乎能馬上了解關於他的所有資訊—因為他坐在門前廊上破舊的柳條家具上。沒有什麼比破舊的柳條家具更能說明你是誰了。它好像說著:「你發生了什麼事?你以前是高高在上的白人,現在你殘缺不堪。」這齣戲講述著一個社會,一個能允許一位偉大的藝術家僅僅因爲她的黑人身分而死去的社會。偉大的藍調歌手貝西•史密斯因為美國南方的白人醫院不收治黑人病患而死去。

阿爾比從未讓貝西,史密斯本人現身劇中,而是展示了很多因她的膚色而讓她死去的文化內容。坐在柳條家具上的父親是個充滿仇恨的人,他厭惡自己的女兒,他厭惡他自己,他厭惡黑人,他厭惡不願見他一面的鎮長。這父親代表著南方秩序的崩潰。但這一切都能從破舊的柳條家具上一窺究竟。

至於我手裡的椅子嘛,我知道其確切的棕色色調,我知道椅子背面上有的每一個缺口,我知道哪裡有掉漆,我知道坐墊哪裡的彈簧有突起,我知道椅腳是否搖晃或扶手是否需要固定。

我也知道椅子對我發出的需求為何,它讓我得坐直或是我可以駝背懶垮。若我今天是坐在沙灘椅上,我需要多久才能反應出我所處之地的眞實情況?

你會常聽我提起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所言——藝術之真相就是情況(circumstance)之眞實。而演員面對的首要且支配一切的情況是——我身在何處(where)?

如果我沒有完全了解這椅子,我會被迫假裝。假裝是演員能做的最糟糕的事。我們必須以同樣的態度對待戲劇的文本。你必須完全理解它,必須知道它所有的缺失和怪癖,然後才能與之舒服共處。你必須知道它對你的要求爲何。否則你無法運用它來溝通,你就會變假。還有比虛假更糟的事嗎?

演員知道撒謊和假裝有多容易。爲了避免陷入那個狀態,演員必須讓自己被眞實的事物包圍,專注於員相就不會受到說謊的誘惑。

演員總是處於特定的情況環境之中。等一下當你站在台上分享紀伯倫的思維時,自問「我在哪裡?」這個問題有幾種回答方法。你可以很寫實,說自己在位於紐約西五十六街上的史黛拉•阿德勒學院的一間教室裡。空間裡有白色的牆壁,一個舞台,舞台後方有窗戶。舞台上有燈光落下。

或者,你可以發揮想像力:「我站在一個公共廣場上,人們前來聽我演講。」如果要發揮想像力,你的想像必須非常具體。廣場周圍有哪些建築?你在這個國家的何處?是在哪一年?在這年中的什麼時候?

什麼樣的人在聽你說話?他們穿什麼衣著?他們是怎樣的社會階級?這廣場是有歷史建築的老廣場嗎?還是公園?如果是公園,你看到什麼樣的樹?什麼樣的花?•⋯等等,諸如此類。你越專注於你周遭的情況環境,你會越自在。

情況環境能讓我們看見。具體來說,我們必須看見自己當下的立足之地。人無法看見不存在的東西。我們讓東西出現,它才會存在。演員先看到,才能讓觀眾看到。這是表演的第一條準則——意象畫面的必要性。

能創造越具體的情況的演員,就是越好的演員。他一定有個對象/夥件,有時對象是舞台上正對話著的演員,有時候他的夥伴就是觀眾。

等一下你站在台上講述紀伯倫思想時,你的夥伴就是觀眾。但是你不能僅僅把這觀眾視為你的同學又是你的朋友,他們會盡可能地鼓勵你,對你微笑,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會看起來完全理解你在說什麼。

你必須想像著在自己在劇場演出時會有的觀眾。沒人認識你,坐在二樓包廂區的老太太聽不見你的聲音。你站在舞台上時,必須讓那些嬌小的老太太聽見並理解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那是你的職責。

當你在台上說話時,無論對象是台上的另一個演員或包廂區的那個老太太,你最重要的工作是讓他們「看見」。溝通,就是讓他人見你所見。如果我說,這裡有一棵棵掛滿漂亮飽滿的大大黃檸檬的大樹,你有看到那些樹嗎?情不自禁地,它們會浮現在你眼前。而你在台上所說的一切,都必須如此清晰可見。

我讓你們閱讀紀伯倫的知名作品《先知》當功課,因爲它的內容關注到婚姻、孩子、給予、時間、喜與悲等普遍眞理。如果你們只研讀白話寫成的文章,就其本質而論,它們很難從你的腦中轉移至你的心中。

這文章應能打開你與某思維想法之關係。因為身爲演員,你必須親身參與,了解作者之思維想法,並有自己的解釋。

你學習並吸收了紀伯倫的思想後,接下來必須確保你的解釋足夠簡單明瞭,到每個人都能理解你在說什麼的地步——無論他們有多麼無知。劇場不是只服務聰明人的。

你的職責不是展示自己有多聰明多老練,多會使用文學詞彙。你必須先清楚地理解作者想法並讓這思維消化轉變成好似你自己的一樣。這思維要對你有絕對重要性,好像跟自己的想法一樣重要,才會有傳達給別人的衝動。你說話要有非講不可的緊迫性。那股要讓觀眾眞的見你所見的需求衝動,能推動你的聲音往前傳遞。

重要的是,你要開始習慣不以學生的身分做練習,而是用演員身分。如果你只是一個學生,你可以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用沉悶的平庸路人聲音說話。但現在,你必須讓這些思想充滿活力,跟所有你在舞台上會做的一切事物一樣。

隨著想法進入體內時,你也隨之變得重要。不要只是發表這個想法,而是帶著讓聽眾理解的前提好好傳達。以此爲準,最有效的詞彙會是最接近你所做之事和你這個人的語言。

《先知》應該能打開你與某個想法的關係。例如紀伯倫說:「當伶在路邊或市場遇見你的朋友時,用你聲中之聲傾訴於他的耳中之耳。女此,你內心之真理將烙印於他的靈魂中如同好酒一般,即便盛裝酒的容器不再,酒的色澤也被忘卻,但其美味仍永銘於心。」我們要如何簡單而直接地傳達以上這個想法?這裡有一個說法:當你和朋友說話時,只說對你來說真正重要的話,這樣的話他不會忘記的。

在你解釋完其想法後,再分享你對此思維的回應。藉由此文開啟你與某個想法的關係,就是我們的目標。

你也得讓我們了解這些想法是普世的。如果紀伯倫談論痛苦,你要讓我們感覺到他描述之痛苦不在另一個時代的遙遠某處。那種痛苦現正發生在你身上。而且它不是什麼輕微的頭不舒服,是認眞的偏頭痛。

這或許是越南之痛,也可能是孟加拉國之痛。也可能是面對某人死亡的痛苦。這是一種已在人類身上積累了數百萬年的痛苦,現在在你內心搏動著。

當然我不指望現在的你能做得到我以上所說的。你一定會失敗的,這是很棒的事。告訴你一個祕密:失敗是你眞正學習的唯一方法。

學習會付出一些代價。如果你失敗了,但能從失敗中吸取教訓,你必會成長。我一直不斷地談論著size,而只有失敗才能擴展你的size。如果你沒從失敗中學到教訓,你只會得到失敗的學習。重重地跌下能使你高升!

如果半年後你再來找我說「老師,我想再做一次紀伯倫練習。現在我真的懂了。」我會很高興。讓你從紀伯倫開始並不是因為它微不足道或很容易。剛好相反。它包含著所有我們未來會練習的內容所需的元素種子。

誰想第一個上台?

好的,羅伯特,非常勇敢。

羅伯特:「紀伯倫談到婚姻⋯⋯」

史黛拉(以後簡稱史):「很高興看到你強調這些想法來自作者,但當你站在台上時,你代表著他。當你說:『生存,或是死亡⋯』°時,你不會先說:『莎士比亞說,生存,或是死亡⋯⋯』你會直接講台詞。紀伯倫也一樣。」羅伯特:「婚姻將兩個人永遠連結在一起,但兩人的結合仍應羅伯特:「婚姻將兩個人永遠連結在一起,但兩人的結合仍應有各自的空間。」

史:「你講得很清楚,但讓我們能看到更多的『你』。我需要知道你對他的關係論點之反應是什麼。解釋他的話時,你得回答很多問題。進入婚姻,你認為該自動成爲『永遠』嗎?你贊同紀伯倫說婚姻伴侶不應干涉彼此人身自由的觀點嗎?每一個主要思想都需要有對應的反饋以及解釋。」

珍妮佛:「時間,是我們所擁有的最寶貴之物。在閱讀紀伯倫之前,我總是看著錶然後浪費時間。讀了此文後,我學會享受時間。」

史:「很好,珍妮佛。但妳說『享受時間』究竟是什麼意思?」

珍妮佛:「嗯,當我在前往某處的路上時,我更懂得欣賞路上事物。我不再催計程車司機,我閱讀時不再那麼急忙。我為今日而活,並且活得更充實了。」

史:「非常好,親愛的。珍妮佛吸收了紀伯倫所寫並對此觀點做出反應。這就是我們處理劇作家的思維想法時所要做的—體驗之並解釋之。紀伯倫的文章打開了珍妮佛與一個想法的關係,這正是舞台所需。」

我們我們最終並不想看到作者本人出現在舞台上。我們需要演員,我們需要你。演員加入作者,讓想法經由現場表演滲透到觀眾身上。

你有沒有發現我所要求的一切,和所有的練習都是爲了讓你成長?你必須長大才能成爲一名演員。眞的成年男子才能扮演約翰.加布里爾•博克曼!0或理查三世!。你必須知識淵博。但如果你所學的知識都來自市郊鄉里,那你則無法扮演海達,泰絲曼’或蕭伯納的聖女貞德’。

一直到你能被充滿活力的事物(以及問題)填滿生活之前,你是不能上台的。這些東西才能使你開發拓展。

下一堂課,請帶一個大自然中的物件來。細究並觀察到你下次可以站在台上分享給我們的程度爲止。如果它是一朵花,我希望你能區分得出花最中心的黃色與葉子邊緣的黃色之色調差異。

你也會再把本週要你帶的紅藍白色的物件之一帶來,並在特定的情境中,也就是說依它本身的內容延伸描述。

譬如說一個燈罩上的藍色,你要讓我們「看見」燈罩——燈單是塑膠製的,形狀像一個倒過來的湯碗。燈罩掛在一個約一百公分厚、三十公分高的木製筒柱上。木筒台未完成。圓形底座也是。這盞燈放在一張灰膠木桌上,燈旁有個玻璃相框裱起的照片。這樣你們懂了嗎?

我希望你們介紹跟分享這些物件時,能讓我們看見它的存在與顏色等屬於非常特定的時代。如果燈罩是塑膠做的,那只能屬於我們這個時代。如果桌子是膠木的,那也只能出現在我們這個時代。但若燈罩是絲質的,就可能屬於這個時代中非常富裕的家庭裡。若是桃花心木的桌子,那可能是在這個時代相當傳統的老式家庭中——要不是個純以古董家具裝飾的家庭,不然就是個窮得只能買得起二手家具之家。

表演時,演員需要創造一個具明確時間性的世界。唯一方法是,你要更看清你所處的現下世界。

另外,請你準備一些日常生活中觀察到的行動,那些一般人認為很普通但實非如此的行為動作。

演員這職業認知到生活並不隨意,它相當重要。桑頓•懷爾德14就是理解此點的天才。他的戲劇《我們的小鎮》就是要觀眾眞正看見那些被視爲理所當然之事物。劇中最後一幕,艾蜜莉(Emily,女主角名)過世了。她參加了自己的葬禮,並得以重溫自己生命中的一天。她堅持決定選擇一個快樂的日子,無視他人的勸阻。聰明的吉布斯媽媽告訴她,最好選擇一個不重要的日子:「它會夠重要的。」

艾蜜莉選擇了她的十二歲生日。當天的一切再平常不過了—一一位母親喊叫著她的孩子們下樓吃早餐,這在世界各地每天都會發生的平常事。在平凡之中,艾蜜莉(已經死亡的她再度參與了這一天,也觀察著)懇求她的母親:「喔,媽媽,請妳只要看我一下,眞正地看見我一次。」這天所發生的事情再簡單瓊碎不過了,但艾蜜莉轉身對舞台監督(台上另一角色的名稱)說:「原來有這麼多事情正發生著,我們卻從沒意識到。」

艾蜜莉終於再也無法承受因所見而產生的強烈感受,她問舞台監督:「有任何人在活著的時候意識到生命嗎——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

起初,舞台監督回答:「不。」接著補充說:「也許某些聖人和詩人吧。他們或許能感受到片刻。」

我們已接受周遭發生的一切事物。理所當然。我們不懂,這些事物已持續了數百年,它們的變化慢到我們難以察覺。我們因此失去了自我意識,也遺忘了自身源於何處。我們失去了感知歷史連續性的能力,也失去了日常生活中其實不停延續的歷史之感。你生命中的每一刻都在創造或重溫歷史。

你看到一個人出去買報紙。人類買報紙買多少年了?幾百年?全世界皆然。你看到的不只是買報紙這件事。它在你看見之前已然存在,有自己的一段歷史。了解歷史,會幫助你不再將生活及行動視為理所當然。

你看到一個男人帶著他的狗散步。他可能是年輕人也可能是個六、七十歲的男子。這情況已經持續了數百年。他用一種特殊的聲音和自己的狗說話,這現象也存在了數百年。你看到一個男人牽著一個女孩的手。這種情況又持續了多長的時間?從亞當和夏娃開始。它一點都丕普通。儘管你可能會覺得這很平常,但如果是演員,就會發現其不同之處。

你看到一個女人拎著一袋食物。你沒看見的是,人類從一開始就不得不提拿食物的歷史。而今日這名女子用塑膠袋從超市出來提著食物的歷史意義是,她不需要用自己編織的麻袋從田裡扛菜回家。

你必須覺察到生活每一個瞬間的重大意義。你不必刻意放大它的價值,你只需要認知到它們。認知歷史,認知到自己是歷史的延續。

如果你們用這種方式生活的話該有多好,但你們沒有。這就是你們需要練習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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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the Author : Cat 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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