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ISTLING PSYCHE
WHISTLING PSYCHE 《靈魂的呼嘯》 Characters Dr James Miranda Barry Florence Nightingale 一間維多利亞時代火車站的候車室,有鑄鐵支架和徽飾章,一排紅天鵝絨椅子靠貼著木板牆。牆上嵌有幾幅畫,描繪旅人經歷的場景:埃及、英格蘭、愛爾蘭、非洲;有一幅維多利亞女王的肖像;有一塊長鏡等等。不過這個房間從一些殘破的邊緣滲透出一種像墓園紀念碑般的腐朽氛圍——有蠟造的花飾、扭紋鉛絲吊燈、乾枯已久的花束。地方出奇地靜,完全不像火車站,音樂聲就好像自信滿滿的老鼠靜靜地穿梭。 一個精緻的時鐘顯示時間兩點十分。 一個身形矮小、年紀老邁的男人出場,他身穿一套深色高級制服。月光照落他面上,及他那頂有羽毛裝飾的三角帽上。在無人的環境下,他面容顯得相當焦急。遠處傳來狗吠聲,牠吠聲又尖又高。他穿著的制服乃十九世紀中期軍醫總監的制服。不過如果要問這地方屬於哪個時代,應該大約在1910年。那人喺門口停低,回身向著黑暗吹了聲口哨,然後等了一會。 Barry 你梗係唔使我講啦,貴婦狗嘅優雅同服從係點樣。冇咩動物,甚至冇咩人,係可以活出咁精緻嘅層次。 (片刻) 我一世人都四圍去,而依家嚟到呢度,我一啲都唔驚訝。而呢個地方,熟口熟面。係一個舒服嘅候車室,睇佢嘅光澤同精緻度,就知一定係喺英格蘭。 (片刻) 我啲貴婦狗全部都叫做 Psyche。第一隻我改咗做 Psyche,之後第二、第三隻我都冇諗過用第二個名,因為講真,呢種咁精緻脫俗,咁不食人間煙火嘅動物,就好似我自己個靈魂嘅投射。 (望了四周,行向張椅) 我有種奇怪嘅感覺,好似以前嚟過呢度。唔止一次,好多次。可能其實呢度都唔係咁舒服。Nathaniel 喺唔喺度?係咪喺三等候車室等緊?咁可憐嘅 Psyche 又去咗邊? (片刻) 如果新一隻動物都叫返同一個名,咁之前死亡嘅就令我冇咁痛苦。咁我又可以夜晚走去花園(我嘅伊甸園),喺黑夜嘅善惡深淵中,叫住嗰個熟悉又重要嘅名:Psyche,Psyche,邊吹口哨邊喺橙樹之間搵返我隻永遠嘅狗。當然我講緊嘅係我以前喺開普敦嘅舊屋。我仲會去蛋糕店,買番啲細細件嘅蛋糕,紀念佢嗰種充滿喜悅嘅天性,作為歡樂嘅獻祭咁。 (除帽,坐低,張椅突顯他身形纖小) 貴婦狗嘅生命,總會令我心存感恩。反而人類就唔多。我人生中好少遇過啲人,係我希望可以複製佢哋嘅存在,甚至搵其他人叫返佢哋嘅名,即使真係做得到,即使人係可以好似狗咁輕易買到。其實喺我年代嘅南非南部,真係仲係可以咁做。嗰時開普敦地區仲有呢種貿易,講真,係由啲英國人合法負責經營,雖然就用咗另一啲名目。但講到底,都係同一樣嘅嘢。講真,要買個新人,反而更加容易,我而家諗返起,其實每次我收到啲貴婦狗,佢哋已經大咗三個月。到佢哋踏上開普敦岸邊,畀我抱入懷嗰陣,已經係震晒、出晒汗,但充滿愛。隻船一路揚帆而來,載住嗰團毛茸茸嘅身體,對腳細得似啲枯枝,但心臟就係天然造出嚟嘅一隻小獅子,喺英格蘭遠洋咁長嘅航程之後,終於出現喺視線入面。就係咁,佢哋又再一次帶返Psyche俾我,既新鮮又熟悉。我喺開普敦經歷咗兩隻 Psyche,當然我相信有唔少人喺心入面暗暗希望,我嘅壽命只得半條狗命。 (片刻) 一間候車室,只得一間屋嘅一小部份,冇人住,擺咗喺月台上面……令我諗起嗰種奇怪嘅橙色燈光,喺橙樹底下,喺我個高牆圍住嘅伊甸園入面,靠在神秘嘅非洲海岸。我嗰段人生,公道啲咁講,係快樂嘅時光。我住喺間大木屋入面,張床上面嘅床單硬得好似帆船啲帆布咁,(瞓到我腰都直埋),但我隻小狗 Psyche 就好享受當中嘅溫暖。至於我個僕人 Nathaniel,用佢嘅家務天分打理一切,成間屋同主人都畀佢抺到立立令。我會諗起啲困惑嘅土人、啲病同癲咗嘅人,仲有殖民地入面嗰班一樣困惑嘅人——佢哋都病咗,都癲咗,只係方式唔同。得我一個人企喺中間,去扶起嗰個黑色嘅癲人,推返後嗰個白色嘅癲人,前面果個係畀人鎖上鐵鏈,後面果個就被自己發明出嚟嘅枷鎖困住。氣候嘅恐怖、一個英國人喺嗰度短促嘅生命、持續太陽帶嚟嘅原始緊急狀況。但我屬於另一種生物,唔係白人、唔係黑人,唔係啡、甚至唔係綠色,而係一種奇怪原生嘅人——一個愛爾蘭人。如果唔係咁,我可能會同嗰啲痛苦嘅白人更有共鳴。但我嘅心,我嗰個隨年齡變黑嘅白心,係同嗰班髒兮兮嘅癲佬一齊。佢哋喺明亮嘅精神病院入面嚎叫,好似啲大貓頭鷹,因為永無休止嘅陽光晒痛咗佢哋對眼。佢哋嘅靈魂。仲有嗰啲畀人斬咗手腳嘅麻瘋病人、嗰啲飲自家製毒酒搞到肝臟煮熟嘅異教徒,所有被放逐、被遺忘嘅人嘅震顫與譫妄——其實最終都成為咗我存在嘅意義,亦係我所見嘅奇蹟。 因為喺佢哋身上,我先真係見到上帝編織出嚟嘅痕跡——如果真係有上帝呢個咁脆弱咁唔穩陣嘅角色——都係喺佢哋身上先見到哲學嘅源頭同醫學嘅歸宿。當年我只係個年輕嘅軍醫,喺英國帝國嗰個亂糟糟嘅毛線籃入面。 (片刻) 好嘅開始,往往有苦嘅結局。我而家諗返轉頭,我所有做過嘅嘢、所有努力過嘅事,喺官僚、行政、制度不斷設陷嘅世界入面好唔容易行前一步,結果而家都變得毫無意義。冇一樣可以紀念我嘅日子,冇人記低過我專注同有時候帶住愛心嘅勞動。因為我唔係專心服務啲著晒筆挺衣服嘅所謂文明男女,而係多數為咗世界上被嫌棄、被孤立嘅人去做事——但你唔會因為咁樣得到獎章、升遷或者任何榮譽。我覺得不可思議,一個活咗七十年嘅人生,竟然可以喺人類歷史上記得咁輕。輕到好似歷史學家隻羽毛筆寫字之前,一片細羽毛就已經俾風吹走咁,未等佢滴下墨水,就已經冇咗記錄我努力與足印嘅機會。即使我嗰啲「紀念碑」只係一啲窮人嘅禱告,佢哋喺人生中唯一一次有人——著住體面衫嘅人——覺得佢哋條命值過匹騎兵馬。 (拿出一枝黑色雪茄) 但更加奇怪嘅係,一個好似 Florence Nightingale 咁膚淺性格嘅人——(劃火柴)克里米亞戰爭嘅女英雄——(點煙)而家竟然俾人記得到好似皇室成員咁。就係佢,俾人當成咁偉大嘅人物——但我,同佢一樣都關心渠務同衛生清潔,而且係早佢二三十年就已經咁做,到頭來我只係俾人歸咗入帝國古怪人物嘅註腳一行字裏面。 (呢刻進場的是一位八十多歲的女士:身形高大,氣度沉靜,如陰影之君王。佢身穿一條深藍色長裙,加上筆挺的白色襯衣,外披一件富土耳其風格的外套,布料上繡有深藍與深紅色的旋渦花紋。她面容清晰堅毅,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髮式濃厚,彷彿一筆自信揮灑嘅畫筆。她手上拿著幾本用絲帶綁起的小書,還有一個小木盒。她舉止自信,就好像小朋友在自己房內那麼自然自在。她望向牆上掛鐘,再對一對自己手錶。但時鐘仍然停留在二時十分。) Nightingale 分秒不差,完全準確。(對著Dr Barry )你好。 (她選了張椅,務實地坐下。Dr Barry 完全無理會她。) (望住Dr Barry )佢真係好矮細。佢唔想見到我。雖然佢件制服咁華麗,我都唔覺得自己認得佢。佢唔鍾意女人自己一個出門,唔鍾意女人同佢男性身份有啲咩共享,就算只係一個房間——呢個咁優雅嘅細房。(再試一次)晚安。你覺得仲會唔會落雨?成個七月都落雨,真係好煩。 […]